究竟谁在楼市泡沫刺破时最先“死掉”?很可能还是那些行业链条中最末端、最弱势的人。
张自锋,是南通定发建筑劳务公司的结算负责人,这些天他从早到晚都泡在开发商的办公室讨要工程款。8月27日,他和司机小徐在北京劲松等了一天,向一家工程发包方索要1000万的垫付款;28日一大早,他又赶去了天津,一家开发商欠着100多万的工程款至今没给。
也就在27日,央行和银监会再次发布通知,约束各商业银行对商业性地产的贷款。规定只要国土资源部门认定某个房地产项目建设用地闲置时间超过两年,该项目的开发将无法从银行获取任何形式的贷款。
商业银行对房地产开发和个人房贷的门槛一步步抬高,习惯为房地产项目垫付工程款的建筑行业,对开发商的信心也在一点点丧失。
上半年,张自锋还在四处承揽房地产工程,下半年,他被迫把大量的时间放在追债上,从100万欠款到1000万不等,这家自有资金才几百万的建筑劳务公司,被开发商拖欠的工程款已经达到2000万之巨,而且张还倒欠材料商一大笔钱。
接下了张自锋几桩债务案件的北京新桥律师事务所吕西锋律师告诉本报记者:“类似拖欠工程款的案件,前几年双方基本以和解收场。而今年形势发生了变化,六成以上的建筑公司愿意起诉开发商。房地产行情在变坏,他们认为再不追款就来不及了。”
据记者了解,许多房地产项目,开发商只投入20%-40%资金,总承包单位、分包单位、钢材商、水泥商整个工程建设的一整个产业链承担了其余60%-80%的开发成本。建筑工程债务案件中,1个亿的工程甚至可以打出六七个亿的官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食物链的规律,通常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但是危机时候虾米也会反击。建筑商们掀起的逼债潮,会不会是压垮不少开发商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痛苦的债主
张自锋经过了几番犹豫,才答应了记者采访。曝光欠钱细节,会得罪以前的“衣食父母”,不过这次他豁出去了,他说得最多的是,“要债太难了”。
除了上面提到的两家欠款,张还在追讨两家,并且已经起诉。其中一个是大兴农贸市场项目500万的工程款,一个是昌平区一处健身俱乐部70多万的欠款。
去年6月,张自锋的公司从发包人北京城建三公司处承包了一处健身俱乐部工程,直到今年初,张的公司为这个项目垫付了921.6万元人民币,合同写明了今年1月结清款项,但是至今还有几十万未还,张自锋现在以一张欠条向工程的投资方追索这笔钱。
而记者联系到的投资方负责人司铎告诉本报记者:“我的项目被北京天惠工程有限公司招投标获得,城建三公司和南通定发公司和我没有签订任何承包协议,更谈不上债务。”
吕西锋律师介绍:“北京城建这类资质好的建筑公司,容易获得工程项目,然后把项目分包给一个或若干个劳务承包人,由他们进行垫资建设。这些中小建筑商负责招工和买材料,直接承担了风险。”
兼职房地产估价师、高通律师事务所孙建章律师告诉记者:“为开发商垫资一直是建筑行业的潜规则,施工单位为了揽活被迫承担建设成本。一旦房地产开发从暴利期进入行业调整期,垫资问题集中爆发的可能性很大。比如上世纪90年代政府就曾大面积处理过建筑工程的三角债。”
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今年1-7月,全国完成房地产开发投资15884亿元,同比增长30.9%。开发投资额增幅还是如此巨大,其中多少是开发商的自有资金呢?
国泰君安建筑行业分析师韩其成告诉记者:“由于市场惯性,上半年住宅开发保持了高速度。但从上市建筑公司的财报来看,建筑行业为房地产开发垫付了20%左右资金。”
而在北京自然律师事务所的常永江律师看来,建筑行业垫付的资金要远远超过20%,“许多房地产项目,开发商只投入了20%-40%资金,总承包单位、分包单位、钢材商、水泥商整个工程建设的产业链承担了其余60%-80%的开发成本”。
在建筑工程中,混凝土作业是竞争最激烈的一块,记者了解到,在北京一些混凝土作业队要到施工现场才能找到活干,多数建筑公司给他们打白条。一个大型搅拌站经常被欠着几千万的债务,而搅拌站本身又是从水泥厂等公司赊账的。
常永江介绍说:“在我接触的建筑工程债务案件中,1个亿的工程甚至可以打出6亿-7亿的官司,从开发商到农民工,一条产业链的人都被牵扯进来。”